坐稳了,带你感受一下晕车人的世界
  admin 发表于 2017-02-24 21:20  分类:热眼旁观  703 次阅读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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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种内容要被写成方法论的,比如如何防止晕车,老中医祖传秘方根治晕车,双手带电60伏的退休军医治疗晕车等等;或者写成科普文,比如晕车是如何造成的,哪些人群比较容易晕车等等;或者写成科技文,比如从生物进化的角度、从物理的角度、从化学的角度讲述晕车的原理,介绍血液与晕车的关系,耳根前庭器与晕车的关系等等。


但这篇关于晕车的内容不是任何以上一种,而是平铺直叙地带你去感受一下晕车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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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车,从小就晕——多余四个轮子的车,除了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之外,我都晕


一旦坐上除了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之外的多余四个轮子的车,胃里有一团东西就开始搅,开始往上翻滚,一浪接着一浪,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如果吃过东西,我能知道这些往上翻的是刚开始消化和消化了一半的食物;如果没吃过东西,我不知道这些往上翻的是什么——可能是胃液,也可能是胆汁,还可能是肠子。


晕车的人在车上最见不得别人吃东西,不光是食物的味道食物的形状,就连别人嘴巴的蠕动对自己也是巨大的考验——看到别人嘴在动,总有喊一句“住嘴”或者上去捂住对方嘴的冲动。但是不能喊也不能动——得憋着,因为一喊一动肚子里的东西准会趁机喷薄出来。


在汽车上连别人吃东西都见不得,所以不管坐多少个小时的汽车,我都不能吃东西,一路捱到目的地——每次长途下车后,我总是前胸贴后背,偶尔肚子里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不光是肚子里难受,脑袋也难受。脑袋里嗡嗡的——风雨雷电、冰雹雪霜、龙腾虎跃、鸡鸣狗盗、鸟语花香、鱼腥肉臭、烧杀抢夺、奸淫掳掠、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什么动静都有,比被鲁提辖打了的脑袋还热闹,而且能真实感觉到脑袋变得很大,就像下面这样——


2

在除了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之外多余四个轮子的车里,我得把身子弯下去,弯到脑袋贴在肚子上的程度——活像个煮熟的红皮大虾,几乎把自己的整个上半身对折起来——这样可以把肚子里的东西压住,给它们制造一点障碍,免得它们不合时宜地喷薄出来。之后就开始没有头绪地胡思乱想——必须得想点东西,否则更难受


世界上为什么有车这种东西?要是没车该多好啊,从南京到北京从北京到南京,大家都带上干粮拿着雨伞走着去,半路上还可以相互品尝分吃对方家乡的干粮。没有车,也就不会有晕车的了。


晕车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小怪兽?这个小怪兽应该跟聊斋志异里说的长在人肚子里的酒虫子差不多吧,聊斋志异说在太阳底下用烈酒能勾出藏在人肚里的酒虫子。那么问题来了,得用什么才能把晕车小怪兽勾出去呢?哪天这个小怪兽从身体里出去了,我就不晕了吧?


偏方说,坐车时用生姜贴肚脐能治晕车,生姜已经把我的辣得冒眼泪了,为啥还晕?偏方里说的总归是不可信啊,人类才坐了几年汽车呀,哪可能生出什么治晕车的偏方。


人为什么要直立行走?要是四肢着地,或许就不晕了,毕竟四肢着地看上去比两肢着地稳当一些——不过晕车好像也不是因为不稳当,屁股坐在座位上看上去挺稳当的。


当年特务抓住地下党,如果发现里面有晕车的,可以开车拉着他们上高速公路,一路开下来,中间还不断地按喇叭、踩刹车、使劲儿轰油门把汽油味儿柴油味儿都轰出来,不出几公里,保准全招。


人类什么时候才能发明传送门?站进传送门,滑动屏幕选出目的地,按下确定按钮,不到半毫秒时间就能移动到目的地。世界各国应该鼓励科学家发明这种技术,发明出来之后先军用几年,再普及到民用,按照现在技术进步的速度,说不定我也能赶上。


为什么我偏偏晕车,为什么偏偏我晕车?我愿意用10年的寿命换个不晕车的身体,各路神仙帮帮忙,通融通融帮我换一下吧——如果能免费换,更好。


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说是快到了,怎么还没到?要是快到了,中间能不能停车——停车我先痛快地吐一会儿,剩下十来公里我可以下去跟在车后面跑——你们先吃着喝着,我随后就到。


等等等等。


3

最早确认自己严重晕车,是读高中那会儿——之前很少坐车,坐的最多的机动车是摩托车和农用拖拉机。从小喜欢追在汽车屁股后面闻汽油味儿、很早就会开农用拖拉机的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晕车。


说最早确认自己严重晕车是在高中那会儿是有原因的。在之前我也坐过车,也晕过——之前我写过一则《续《我家的一件很狗血的事儿》》,讲了小时候我和我同学去参加计划生育临时执法队的故事,根据里面的描述,当时我们是坐车去的,到了目标村子,跟着大家下了车,准备执法前我就吐了,很给我们执法队丢脸,也削弱了执法队的气势。


但当时那么远的距离我只吐了一次,不足以确认自己晕车——而且当时执法队里的好几个人,包括一个纹身的金链汉子看到我吐也跟着吐了,所以我认为这是很多人都有的自然生理现象。现在想想,只吐了一次可能跟当时并没有坐在车内,而是坐在露天敞开的后车斗有关——否则不知道要吐多少次。


高中开学时,我赶了几公里山路到镇上,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吐了三次——为此差点被公交师傅打了。不过知道我在他儿子曾经读过的学校读书后,他原谅了我。每次上车,那位公交师傅就让人把他身后的位子腾出来,同时递给我个塑料袋——据说坐在前面不容易晕车,但这招对我没什么用


我记得那位师傅还向我传授过一些用在别人身上或许有效,用在我身上没有什么作用的防晕车方法——包括吃防晕药、嚼薄荷糖、肚脐贴生姜、穴位贴晕车贴等等。


除了教我如何防治晕车,这位师傅还经常鼓励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个好大学,不要再在农村里活受罪之类的——那个时候大家一致认为在农村就是活受罪。不过看着我下车后满脸蜡黄扶着墙进校园的样子,估计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孩子还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


那时学校每隔一月放一次假,每次我都得坐公交车回家,在车上我能吐个三次左右——来回各三次——放一次假我总共要吐六次。每次放假回来,别人都精神饱满,唯独我像刚被抽掉了三大管子动脉血——满脸蜡黄,两目无神,看什么都直勾勾的


关于两目无神,看什么都直勾勾的,有必要补充一个小插曲。有一次刚放假结束,回学校后我还没缓过劲儿,便站在教学楼走廊里,两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看。隔壁班有个女生说“隔壁班有个男生总在走廊里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这话被传变了形,他们班的班长和体育委员找上来,问我为什么总是在走廊里脱裤子——直勾勾被传成了或者被听成了直撅撅,他们以为他们班的女生说我的阳具直撅撅的,还盯着她看。他们还扬言要阉了我,看我还敢不敢随便就直撅撅的


当时我还没从晕车状态恢复过来,但也有下意识,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裤腰——我以为自己的拉链开了。他们以为我要拿什么兵器,就先下手为强,推了我一把。一推之下,我的身体摇晃,正在晕车状态临界点的我仿佛又坐回了车上——憋不住哇的一口又吐了出来,吐到那位班长的裤子上和那位体育委员的运动鞋上。


这哥俩看着痛苦万分的我,以为自己摊上事儿了,吓得抱头鼠窜,还主动向他们班主任自首……


4

大学时期,我们的宿舍楼距离教学楼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宿舍有位师兄刚学会了开车,扬言说从此大家可以不用骑自行车了,他负责开车载着我们去学校。


那位师兄的车技不愧是刚学的,不到一公里的路程踩了上百次刹车,加上我们前一天晚上喝的有点多,停车之后我就抱着树吐了——吐完食物残渣之后开始吐无色的胃液,吐完无色的胃液吐黄色的胆汁,吐完黄色的胆汁就开始干呕——据说这是要把肠子吐出来。


抱着那棵大树吐了一个多小时,吐得我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满头满脸的,看什么都是朦胧的。后来他们说,当时我整个人抱着那棵大树直抽抽,光漱口就用了十来瓶矿泉水。


在那以后的两三个月里,我看到汽车就想吐,听到汽车的任何声音就头晕。那位师兄也为把我差点弄死感到不好意思了很久。


5

当不得不坐车时,我上车第一件事儿就是开车窗——车窗开着,可以找一找开农用拖拉机的感觉,晕车也会来得慢一些,缓一些。


晕车的轻重缓急,还跟开车的司机师傅有点关系。有一次我从机场坐出租车回来,一路上居然只吐了一次——要知道,平时这几十公里的路程,我得吐三次以上的。


下车后我问那位师傅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只吐了一次。那位司机师傅说,看你晕车,所以这几十公里路没踩过一脚刹车,全程只靠加减油和踩离合器控速,保证开得平稳。


他还让我摸一下他的外套后背。我一摸,发现他的外套后背上湿塌塌的——被汗打湿了,他说这是他凭着二十多年驾驶经验,拼了全身力量,一路绷着过来的。


打那以后我每次坐车去机场或者从机场回去,就提前给这位师傅打电话。原因无非是坐别人的车得吐三四次,坐他的车吐一次就到了……


6

晕车的人往往也是路痴——尽管我很用心地去记路、记广告牌、记标志性建筑,但直到现在在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还是靠先找到太阳,再看表几点了,然后站好方位,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数一遍,才能勉强数出个方向——嗯,阴天没太阳我一般不轻易一个人出远门。


对我来说,同一条路,早晨走和下午走是不同的路,晴天跟阴天又是不同的路,雨雪天跟平时也不一样,一年四季更是不同。毫不夸张地说,一条刚走了十多次的路,突然在某个地段多出个小门店我就不认识整条路了。


哲学家说,一个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对我而言,我从来没走过同一条路。


7

对于晕车的人,考驾照也难。有人说晕车的人开车可能不晕,我就想去学个驾照。


我同事跟别人聊天有时说到这样的话:“我们公司有个同事,交规考了五六次都没通过,每次都考六七十分分,最高不超过80分”。我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同事,其实已经考了8次——出于愚蠢的虚荣心理,后面几次考试我都是悄悄去的,刻意没跟别人提。


考了8次,成绩最好的一次是83分。这也难怪——晕车如我,对公路交通信号的认识仅限于“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识别各种形状的交通标线、各种颜色的交通标志,还得分左右、拐弯、掉头、变道,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噩梦


8

说得我就跟个残疾人似的——不要侮辱残疾人,我一旦上了除了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之外多余四个轮子的车上比残疾人还残疾


但下车之后我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残疾,在某些方面还表现出过人之处——例如游泳,标准的游泳池十个来回一公里,我可以游几十个来回;例如爬山,几个人一起爬山中途掉队的那个肯定不是我;例如跑步,半马全马咱都跑过……


9

轨道型的车,例如火车、地铁我不怎么晕——偶尔晕也只是微晕,难受、不爱说话、不爱吃东西但不至于呕吐的那种晕。


飞机也晕,尤其是起飞、降落、中间遇到气流时,恨不得背个降落伞跳下去。坐过飞机的人都说飞机餐难吃,但我并不觉得飞机餐难吃——因为我没敢在飞机上吃任何东西。


挖掘机、推土机这类履带车我也坐过——也晕。而且这玩意儿冬天冷,夏天热,从外面看很强很霸气,在里面其实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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